黑羊·惡魔的守護
天生異色瞳的金智友,因為異色瞳,她被視為不祥,剛出沒多久便被拋棄。被善良的育幼院修女院長收養。雖然有院長的關懷,不過她還是因為異色瞳的關係,身邊的小孩子覺得她很奇怪,每個人對她都避而遠之,有的還嘲笑她是一個怪物。
上了學後,情況沒有改善,反而愈演愈烈。金智友以為,只要站到高處,就不會有人來叨擾她,可是,情況沒有如她所願。即便考了第一名又如何?拿了再多的獎學金又如何?做得再好,做得再多,終究是竹籃打水,水中撈月,途勞無功,一切皆是一場空。
金智友不懂,她明明沒做錯任何事,為什麽大家要這樣對她?好討厭,好恨,為什麽上天要給她這雙被稱為「怪物」的眼睛?是上輩子她做錯事了嗎?這一世要如此待她。院長總說上帝是仁慈,深愛著世人,給予所有人最溫柔的守護。她不信,既然愛著她,又為何要讓她受這樣的折磨,經歷這些苦難?為什麽?為什麽!
黑暗的角落裡,金智友蹲坐在那,低著頭想著,這世上沒有人出手救她,就算院長出面也是效果甚微,且院長年紀也大了,也幫不了她幾次。她嘗試過向上帝祈禱,希望上帝能將她帶離這片苦海,但無論祈禱多少次,即便跪著,哭著乞求上帝,也都無應無果。憤怒的將胸前的十字架狠狠砸在地上,蹲下來掩面痛哭,誰能來救她,誰能來幫她?上帝也好,撒旦也罷,拜託,誰都好。此刻月亮悄悄移了位置,窗外的月光反射在地板上應力斷裂的十字架上,上面閃著的光像是在回應金智友的祈求。
今天班上轉來了一位轉學生,她長得很美,眼睛大大的,虹膜是淺棕色的,猶如一對精雕的琥珀鑲在她眼睛。因為班上只有金智友旁邊有位子,於是她理所當然的與金智友成為同桌。
薛侖娥,一位標準的精緻美人,不過她總是面無表情,整個人冷冷的,渾身散發著一股寒氣。剛轉來時還有人來找她搭話,但她都是“嗯。” “喔。” “是嗎? ”一句話絕不超過三個字,極致省字。時間久了也就沒人來找她,畢竟沒人喜歡熱臉貼冷屁股。
班上的一處角落,坐著兩個孤獨的人,明明沒開冷氣,但經過那角落時,會莫名感到寒冷。薛侖娥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嘲笑她,沒有刻意避開。每次都很自然的坐在她身邊,安靜的看著書或是上課時間把手機夾在課本,偷看視屏,偷玩遊戲,老師走過來時還會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手機藏起來。她周身散著的冷氣,無意間形成一道冰牆,意外的給了金智友一層的保護。只要在薛侖娥身邊,她可以享受片刻的安寧。她的同桌不怎麽說話,很冷,不過也很可愛,她很喜歡,有薛侖娥在,即便對方不說話,金智友也能感覺到安心。
第一次見到金智友的異色瞳,薛侖娥是驚訝的,一棕一藍的眼珠,就像兩顆不同顏色的珠寶鑲嶔在她眼球上,很美,不過她沒將這情緒反應在表情上,一臉平靜的坐過去,靜靜的在一旁欣賞著面前的藝術品。
某次下課,有人跑來跟她說金智友是怪物、怪胎。她不解,只是因為眼睛顏色不一樣,就說人家是怪物,莫名其妙,這樣就是怪物,可笑,怕不是沒見過更怪的吧!當下她“喔。”一聲很敷衍的答應,回去直接坐在金智友旁邊,從口袋掏出一小瓶養樂多放到她桌上,金智友抬頭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她“請妳的。”面前人還是一樣的表情。飲料又被往前推一格,她還是沒有動作,薛侖娥萬年的冰塊臉出現一絲裂痕,飲料一把奪過,吸管拔出,紮進孔洞,直接懟到金智友嘴邊“給我喝。”
金智友被薛侖娥這舉動嚇到,對上明確表示不准拒絕的眼神,小心湊上前,小小的喝一口,她要退開,飲料就向前進,就要她繼續喝,乖乖的低著頭繼續喝,時不時看不一下薛侖娥的臉。滿意的伸手拍拍她的頭“對,就是這樣, 乖~ ”金智友覺得她好像在摸小狗。
兩人的關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,薛侖娥來上課時,袋子裡的三明治總是多一份,出去買飲料,回來時都是拿著兩罐。中午吃午餐,薛侖娥經常因為睡太熟,錯過打菜時間,從食堂回來,盤子裡的配色都是滿滿的綠色,然後角落一塊白.金智友看了,會將便當盒裡,院長媽媽做的燉肉、滷五花、炸雞塊分給她,看過去時還會把視現移開,不經意露出通紅的耳朵。薛侖娥覺得很可愛。
下課,薛侖娥買飲料回來,沒看見在座位上玩她手機的金智友,走過去摸一下,手機的溫度已經冷卻下來,離開有一段時間了。右眼皮一直跳,薛侖娥感到不祥,飲料放下,沖出教室。來到一處教學樓時,一群人嘻笑打鬧著從她旁邊經過,即便只是輕輕一瞥,她還是能認出,那群人就是經常欺負金智友的傢夥。拐進一個灣,果不其然見到蹲在角落,獨自舔拭傷口的小狗。
雪白的臉上出現一道血痕,璀燦的寶石流著傷心的淚水,聽見腳步聲,抬頭用警戒的眼神看向來人,發現是薛侖娥,她收起爪子,眼珠子在眼眶裡飄移不定,不敢對上薛侖娥的眼睛。冰涼的指尖滑過白嫩的臉頰,抹掉上面的紅。一股熱氣吹拂過來,一小片的溫柔貼在傷口處,印著小狗圖案的創口貼遮住了那道傷痕。然後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,薛侖娥沒有說話,左手攬著金智友的肩,右手在她的後背輕拍,無聲的表示,別怕,我在。淚水如洩洪般傾瀉而出,長久以來受到的委屈也在此刻爆發,她緊緊抱住薛侖娥,靠在她肩上渲洩自己的悲傷。肩膀傳來潮濕的感覺,薛侖娥沒在意,手還是在拍著小狗因在哭泣而顫抖抽搐的身體,她只知道小狗很傷心,然後,她,薛侖娥,現在很生氣。
小狗哭累了,在她懷裡睡著了,薛侖娥把她抱起,走進一間空曠無人的教室,輕輕放入一個原本拿來給戲劇社放道具的箱子,將她給藏了起來。來到衛生間,抬起手伸向眼睛,再放下時,她原本琥珀色的眼睛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對亮著光的血紅色寶石,她朝著鏡子露出一個微笑“小狗別怕,我保護妳。”
薛侖娥再回到那間教室時,金智友還在箱子裡沉睡,蹲下身,伸出手撥開遮擋在她面上的髮絲。小狗貌似在做夢,做了好夢,為什麽覺得是好夢呢?因為她在小狗面上見到了之前從未見過的笑容。
箱子的蓋子被往上抬,教室裡的燈照在她的臉上。夢境中,一道光從金智友眼前閃過,一個黑羊頭人身的人出現在前方。羊頭人朝她靠近,金智友除了能看見他大大的羊角,還有他鮮紅的雙眼。金智友沒有感到害怕,反而開心的牽起他的手,在夢境裡的大草原奔跑。
薛侖娥用手指擢著她笑著時露出的小酒窩。石板椅上,金智友躺在羊頭人的腿上,羊頭人用手擢她的臉,撓她的鼻子。她感覺好養,笑著推開他的手,然後輕輕握住,雖然是在夢裡,她卻能感覺這羊頭人的手很嫩、很軟。
一個一個的銅幣擺放在睡美人身上。金智友拉著羊頭人的手,一人一羊在原地轉圈圈,玩的好開心。抬頭看一眼時間,該離開了,推了幾下,發現推不醒,乾脆用拽的。突然一個拉力,場景快速切換,金智友半夢半醒間,看見羊頭人卸下羊頭,露出了薛侖娥的臉,撩了下自己的頭髮,然後對她邪媚一笑。
睜開眼,直接對上一雙血紅色,與夢中的黑羊如出一致的紅色,再看到這紅色的主人,她瞪大雙眼,不可置信。薛侖娥笑了一下,手指抵在唇上“噓~ ”然後在她的眉心輕輕落下一吻,再來是眼睛、鼻子,最後是嘴唇。一吻過後,她手撫上金智友的心口“金智友, 妳願意獻出妳的靈魂嗎? ”
金智友沉默許久,點了頭“好。”薛侖娥輕笑一聲,手往上移捧住她的臉,炙熱的呼吸拍打在她面上,薛侖娥輕柔的吻再度落下,這次不是剛剛的蜻蜓點水,而是更深入的侵略,攻戰唇齒的城池,掠奪金智友的呼吸。相依的唇瓣,糾纏在一起的紅舌,緊扣的雙手。乎然暗下的燈光,像是在表示一場交易的達成。片刻後,燈光恢復,薛侖娥鬆開了她的唇。金智友的後頸不知何時被刻上了一個黑色的倒十字印“金智友, 妳的身心已屬於我, 此後, 再無人可期負妳, 羞辱妳,因為,有我在。 ”說完,溫柔的吻上她右邊的藍色眼睛。
之後的幾天,金智友一如既往來到班上,薛侖娥一樣提著兩份早餐出現,上課時間,金智友專心聽課,薛侖娥偷偷打遊戲,打不過還叫金智友幫她。好一段時間過去,某次老師請金智友幫她轉交資料到別處室,她發現名冊上少了好幾個名字,也在這時才想到她好長時間沒看見那些人,正不巧,少的正是那幾人的名字。
“老師, 這名冊是不是有少打? ”老師歪頭“沒有吧? 有少打誰嗎? ”金智友說出那幾人的名字,老師“啊~ ”一聲,然後說“不是少打,是他們都被開除了。”
“開除? ”老師點點頭“沒錯,就是開除, 有人舉報說他們對他人霸淩、勒索、盜竊還有與黑道扯上關係,並提出實質證據,因為這已經觸到學校的底線,所以學校將他們都開除了。 ”
從辦公室出來,碰見早已等候她多時的薛侖娥,一把摟著金智友的肩膀“妳幹的?”她問,薛侖娥沒有遲疑的點頭“嗯哼。”
金智友靠近她的耳邊“妳不是惡魔嗎?直接把人帶走不就好,還要去收集證據舉報?”薛侖娥攤手“因為在人間。”
“人間怎麽了?”金智友好奇的問“有法律,地獄,也有。”然後拍拍小狗的頭“有人突然不見,會很奇怪,地獄,冥神那邊,也會發現,我不想跟他們吵架。”
“原來還有這樣的啊!我以為你們只要看人不爽就會直接把他們丟到地獄裡給火燒。”薛侖娥“噗哧!”一聲,然後笑著說“妳電影看太多了。”然後伸手弄亂小狗最近染的銀髮。來到處室,將資料交給師長,然後離開,碰巧遇到最近調來的英語老師,她笑著與金智友打招呼,她也笑笑的回復,下一秒忽然她被拽了一下“怎麽了?”
“不要對其他人笑。”薛侖娥貼很近的說,語氣裡滿是命令,金智友對著她“好,我不對他人笑,只對妳。”她這才滿意的退開“原來妳佔有慾那麽強啊?”
“因為我是惡魔,惡魔的心可沒那麽寬大。”金智友笑了下,沒說話,牽著薛侖娥的繼續往前走。
惡魔一定是可怕的嗎?上帝一定會拯救人嗎?人到底是性本善還是性本惡?金智友不知道,她只知道,她有薛侖娥這樣溫柔的惡魔守護著她。這樣,足已。
